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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"春荒"时日盼麦黄  

2012-08-02 16:47:0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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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那是一个久远的记忆了.那是每到二月天(农历)在我儿时的乡村就闹起了"春荒",或说"青荒".就是指麦子还青青地长在地里,而家家户户已缺粮了.这时每一个乡人的心里慌慌的,烦烦的.就连太阳的脚步也放慢了许多.西望挂山的日头,像是小脚老太太,迟迟不见她滑下山去.一些早做度"春荒"的人家已开始一天吃两顿饭了.于是就巴望太阳早点落下山,好让夜幕降临.天只要一黑下来,饥饿的人躺倒床上也许好受些.那时,只要我喊饿,母亲就会说,等天黑睡到床上就不饿了.这既是人们对日子的无奈,又是画饼充饥的精神疗法.但无论如何,这都是"春荒"给闹的.

          那时,我们一家六口,母亲自然就成了穷当家的.她心里比家里任何人都愁苦得多.人们常说;不当家不知柴米贵.父亲只在外做粗活,对家里日子慨不过问,而我们兄弟几个更是年少不知愁.于是,我家的"春荒"重担全都落到母亲一人身上.我那时稍大些,也懂些事.就帮母亲满野地里挖野菜.母亲把挖回的野菜洗洗净,剁碎,中午做饭时,等待锅开后,将野菜倒入锅里.从这时起,家家户户的饭锅里都少不了野菜的身影.村子里大人孩子的粗陶大碗里只看见"星白"的饭粒,而绿色却占了"大半江山".就是连在外做体力活的父亲也不例外.而此时的每一个乡人的眼睛都盯着田地里的麦子.虽说此时润物无声的春雨将小麦润养得绿油油的,一天一个样地窜长着.然而,从小麦诉拨节,抽穗,扬花到麦子黄需经两个多月的时光.就是这六,七十天时光,对于缺粮的农人来说,那日子几乎就扳着手指数着过啊.我那时不懂得什么叫"度日如年",只晓得饥饿的滋味实在是难熬.在这长长的一段"春荒"的日子里,我从未看到母亲发自内心的笑脸.日子就这样毒蛇般煎熬着,整个乡村都被饥饿的阴影笼罩着,乡人往日一张张憨厚的笑脸不见一踪影,就连我们这些不知忧愁的孩子们也没有了平日里活崩乱跳,一个个焉头耷脑没了精神.

         日子不问人的苦和甜,一如村前的小河流水.田地里的麦子开始了抽穗扬花,饥饿的人们已闻到它的香甜,却从未听到它诗意的拔节声.因为每个人的肚子早已等不得了.今天想来想来,那种挨饿的滋味着实是一种不见血的酷刑.随着一声布谷鸟的啼鸣,麦子黄了,开镰收割了.农人久违的笑容又悄然写到了脸上.我们这些孩子也没闲着,尽忙着在收割后麦田里捡拾掉落的麦穗,几天下来,收获颇丰.这时,虽说队里的麦子已收割,但要脱粒晒干,再交(午季)公粮,等到分到每个农户家还要时日.于是,母亲就把我们弟兄拾来的麦子 用手一把一把搓揉下来晒干,然后用小石磨磨成粉状,经筛子一筛就成了白花花的面粉.看到这白面,我们弟兄几个眼里都放出光来.围着母亲齐声说"妈,擀顿面条吃吧".母亲点答道"明天中午擀面条吃".

     第二天,母亲果然兑现承诺.只见母亲把揉好的面团放到八仙桌中央,用擀面杖使劲地压,那面团不一会就成了"满月"状,然后,反复擀卷,直到那"满月"状变成了美丽的"白玉盘",大到接近覆盖整个桌面,厚薄均匀.这时,母亲用擀面杖轻轻挑起那"白玉盘"的一端来回成S形叠加起来.随着母亲手中的刀起刀落,那细细长长的手擀面就做成了.

      我这时也没闲着,忙着烧火,等到锅里的水烧开后,母亲就下面条.直到面条漂起,放上油盐,再放入新采摘紫红色的苋菜,那鲜美的味香味直逼人流口水.这是一家人闹"春荒"来第一顿美餐.粗陶大碗,你一碗我一碗,直到弯不腰才放下碗.

     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.在我脚步所到的地方,吃过各种各样的面条.但无论那种味美的面条都比不母亲当年的手擀面,兴许那就是"春荒"闹得人们饥肠辘辘所使然吧.今天每每想起,那满嘴的味香仍袅袅萦绕在味觉的快意里.

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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